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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,我怀了你的孩子 第六章

筱然 发表于19:48:18
她怀孕了?
是的。
我心脏一阵痉挛,是我的孩子?
是的。
我闭起眼睛。
电话里问:你是不是想问,那天晚上我们......,他笑了笑。
我不喜欢女孩子的,他轻轻讲。

全明白了。
万死莫辞。

在普通的故事里,我找到了她,我们幸福地在一起。
对不起,这可能是你们想看的,却不是我想说的故事。

我去了她学校,教务处的人说她已经办了退学手续,我到她寝室,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一空,空荡的床上轻轻飘动着粉红色的纱帐,那是学期开学时我买给她的。

她寝室的同学说,她整理东西时,大家都问她干吗,她笑吟吟地说,搬到男朋友家去住。
大家都羡慕地看着她,东西猜测。
她同学嫌弃地看着我,仿若我是纠缠不清的第三者。

我去了她跳舞的酒吧,所有人都说她辞职了,我不信,天天去那里等,我拽着新上任的DANCING QUENN,一相情愿地肯定她知道她的去向,然后我就被打了。

我做得确然有些过分,我把那个女孩子堵在女洗手间门口,她不告诉我,我决不让她上台,她耸耸肩,拨了电话,过了会来了几个人,先是好言相劝,我朝他们翻白眼,他们拖着我往酒吧门口拉,经过一张台子,我抄起一个酒瓶,然后我就被打了。

我爬回家,坐在家门前擦着眼泪一遍遍拨她手机。
没有"您拨的用户已关机",没有"您拨的是空号",没有"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。"没有"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,请稍后拨。",什么都没有,就是无止境的空白。

躺在地上,还在痴痴笑。
明天她就会回来了吧,摇着我的胳膊说,老爸,我好饿。
老爸,我出去逛了圈,还是喜欢你这里。

我就这么痴痴笑着睡去,我把房间整理得很干净,我在门上贴着对联。
上联是"欢迎你回来。"
下联是"不许再走了。"
看了看,对自己的书法很是满意。

三个月后我撕掉对联。
揉成一团,放进嘴里使劲咽,最后趴在马桶边干呕。

我大病一场。
睡梦中常见一个华丽的景象。
一个婴儿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爬,转过脸来,面容与她一般无异。

再也没有人见过她。

一年后的一天,我有事坐出租车路过一个师范学院,**在车窗,远远看见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背影。我连忙叫司机停车,我冲下车,追上去一把拉住她。

回过头,是个陌生的女孩子。惊恐地望着我。
对不起,我放开。
她笑了,认错人了吧。

她要赶去一个地方,打不到出租车,为了抱歉,我送她,到了目的地,她下车,我留下了她的电话。

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,我一直在她后面保持一段距离走着,因为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背影,我常常痴痴地望着那张背影,然后缓缓走上去,搂住她,对她说,别离开我。
她摇着头笑,傻孩子,我不离开你。
她25岁,叫我傻孩子。

渐渐地,走在一起时,我离她的背影的距离越来越短,当我们终于可以并肩走着,而我转过脸和她说话时没有一丝怀疑时,我向她求婚了。

我确实是爱她的。
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不爱她。
爱只是一个词,内容千差万别。
我不这样爱你,不代表我不爱你。

婚礼很简单,然而我们却异常幸福,我没有问过她的过去,她曾与谁恋爱,她也没有问过我有什么过去。

她从师范学校毕业,在一个幼儿园兼托儿所的所在教授小孩子。
我辞去工作,开了一个广告公司,渐渐居然也招了些人来,添置了一部车。

周末,便与妻开车去近郊,归来时买些当地零碎杂食供奉她的同事,我的员工。

时间,就是这样慢慢过去的,我把她的照片放在最最隐秘的地方,隐秘到自己都不敢翻动,也不敢销毁。

婚后的四个月零三天,如往常一样,我去接妻下班。
妻正在和一个穿着长裙,化着淡装的女子聊天,他们并排坐在绿色的小长木凳上。
一个小孩子在他们四周调皮蹒跚地跑来跑去。

妻看到我,笑着介绍说,这是我先生。
我一动也不敢动,呆呆望着她。

我的女儿,她不再扎着马尾,长发流泻下来。
震惊从她眼眸中一闪而过。

你好,两秒钟后,她礼貌地伸出手,淡淡笑道。

小孩子摇摇晃晃地抱着我腿,牙牙地唤,爸爸。
笑得春光灿烂。

妻笑起来。
那不是你爸爸。

那年,我29,她21。
我在这里叙述这一年来她的行踪十分困难。

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。

哄睡了孩子后,她牵着我的手到厨房边的小过道。

我们坐在过道旁的小桌子上,她凝视我良久。

有什么想问的?她说。我全告诉你。

那夜,她从我家跑出去。

正确地来说,她并没有跑出去。

她坐在漆黑的楼道里,双手撑住下巴,不知往返何处。

这时有一个男人走上来。

楼下的一个人。

请她进去坐,她居然也就进去了。

我不敢揣测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态进去的,她进屋后坐在屋角,男人静静地看着她,她说了一句至今匪夷所思的话。

我饿了。她说。

于是她被收留了。

那男人下了一碗面给她吃,她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,眼泪全部掉进去。

他只是轻声问了句。

有什么不开心了?

那晚上,灯都没有开,两个人就相对坐了一夜,另一间屋子里一个婴儿不断在啼哭。

第二天,她从楼里出来,去了学校,收拾行李,全部搬了出去。

搬进我楼下的一间只有30平米的房间。

此后她目睹了我一切的行踪。

她看着我拿着包走在路上。

她看着我深夜在楼下的花坛哭泣。

他从未问过她什么,她却知道他一切,他命不久长,妻子看完诊断书没多久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她留了下来。

那段日子是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光。

我爱上了他。她说。

他看着我,一口一口地吃面,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微笑地看着我时。

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
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了他。

但是我不知道,我以为自己一直在爱着你。

后来他真的不好了,身体很差,我整夜整夜坐在医院的床边,他托我把孩子送去孤儿院。

我答应他。

他睡着,我回家看着孩子。

看了很久。

我想我是爱他的父亲。

非但爱,而且欠。

第二天,我去医院看他,出来的时候问医生要了堕胎药。

我一边握住他手跟他讲话,一边吃药。

他问我是不是不舒服。

我说有一点感冒。

其实,我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。

她看着我,笑,老爸,你知道吗,那晚我在你楼下房间的厕所里哭了好久了呢,抬头轻声问,你听到了么?

隔壁孩子突然哭起来,她急急赶过去,哄了半天,回来继续讲。

他死了,留给我一个孩子。

在选择我们的孩子还是他的孩子里,我选择了他的。

因为我只能选一个。

这就是爱情,你明白吗,老爸?

只能选一个的你明白吗?

她走过来,静静望我,我搂住她。

那时候,我们的脸贴得很近。

我忍不住吻向她,她将头略低,留给我额头。

她抬头,那样认真地看着我,为什么在我那么爱你的时候,你不这样吻我呢?

为什么在我缠着你,要和你玩的时候把我赶开呢?

你太闹了。我低声说。

我现在不闹了,可是我不爱你了。

一年以后,她抱着孩子,看着我迎娶了一个背影与她很象的女孩子,转身离开这栋楼。

我坐在花团锦簇的轿车里,紧紧握着妻的手,带着一脸笑容开向婚宴现场。

她这样安静地瞧着我,然后突然笑起来,笑得无比欢喜。

我惊愕地看着她。

她忍不住一边笑,一边用眼睛指指隔壁。

现在我是****妈,你愿意做他......外公吗?

她笑得直不起腰。

玩笑中再也没有爱恨。

我一边望着她,无可抑制得抖动。

回去吧,太晚了。

抬起头,眼眶盈光。

她拍拍我,我木然走向门边,回头望她,想讲什么话。

什么都讲不出。

钟突然敲响。

凌晨两点。

妻尚在等我回家。

我走出门,她忽在后面叫。

老爸。

什么?

路上小心。

我再也无法抑制。

她任我抱着。

许久在我耳边用遗憾很轻的声音说:

我真的以为我会一直爱你,一直爱下去的.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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